阳澄湖。文箐前世只记得这里的蟹太闻名了,每到重阳节,便订过此处几回蟹。好吃不好吃,现下都忘得一干二凈了。此来,只为看庞氏留下的这老宅子。

  她有所疑惑地是:为何周大管家死死地守着这宅子?为何周复去世前,非得交待由文简承了这宅子?

  出了门,由着方氏与关氏陪同,巳正时分,到得阳澄湖南边的宅子。栓子与陈妈还有周德铨都远远地迎了出来。隔了大半年,才见得栓子,或许现在该叫他正名了,陈实。他瘦了许多,原来的大胖小子,兴许是病了一场,全身肥肉没了,于是一下子显得长高了好多似的。

  文简见着栓子,惊喜地唤了一声”栓子哥”,早飞扑过去。拴子立时便一伏身,背了起来,撒开脚丫子,一路狂奔。二人之间的情意随着欢呼乱叫漫了开来。

  还未到院子边,便有一群乡民围观,指指点点,文简有些紧张,趴在栓子背上,紧紧地跩着他的衣领子,蹩眉道:”怎么来的这多人?”

  栓子颠了一下他,安慰道:”少爷,莫理他们,便是来瞧热闹的。”

  只这些瞧热闹的倒是没有什么恶意,说得一番话,热情地邀请文箐姐弟串个门,待周德全尖着嗓子吼一声后,便相继走开了。周德全解释道:”这些都是左邻右舍,闻听得小姐与少爷来,自是好奇不已。”

  文箐心里暗叫一声苦,又被当猴让人参观了去。这些人应该不晓得自己的”事迹”吧?

  此宅坐落于唯亭山与草鞋山之间,从依然耸立的主屋来看,是三间五架,比起苏州城里或者常熟的周家宅子,三间七架来说,少了二架,显然便是寻常老百姓之居所。文箐对于这个架构,倒是没多说什么。正屋因为没人住,果真是没几分生气,总带着几分颓然之势,两厢房虽没塌,且瞧那木头,年代久远,檐上瓦瘠,参差不齐,显然后补过了。

  院子中间,一丛硕大的芭蕉树,因着春雨浇淋,如今长了叶,硕大的叶儿迎风展开来,簌簌作响,待得夏日,必是长得枝繁叶茂,高及屋顶,实是可观。此时绿叶映着春日,生机勃勃。文箐也不知为何,第一感觉便是:雨打芭蕉,苍翠欲滴,诗情画意。

  文简惊喜,大声叫道:”姐,姐,这树比咱们家中的还大呢。”

  文箐笑道:”如今这便是咱们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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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简桡了桡头,道:”是哦,现下咱们住的那是文筹的呢。”他曾迷糊过一阵子,如今倒也记牢了。

  周大管家在一旁笑道:”去年春,若未曾下那场大雪,少爷瞧见的会更大。只那场雪,倒是冻死了小半。”

  “这芭蕉栽了多年了?”

  “有几十年了吧。每上都修剪一番,否则这院子都长满了。”周管家感叹一声。

  文箐不由得多打量一下那芭蕉树,道:”可会结果?我听人家说及,芭蕉开花,倒垂而下,花硕大无比,有如佛焰,甚是壮观。只是未曾见识过呢。”

  文简围着这一大丛芭蕉树转了两圈,急切地问道:”那甚么时候才能开花啊?”

  文箐一笑,道:”且候这宅子修茸好了,七八月吧,到时肯定能让你瞧得着。”

  文箐一歪脑袋,道:”那还有好久呢。好难等啊。”

  周管家迎了他们进屋,只忙着将擦拭得精亮的椅子搬了出来,让与方氏还有文箐姐弟二人坐了,又忙着沏了水,喜眉笑眼地道:”太姨娘与小姐少爷莫嫌弃,且先将就着。德全这边手脚慢,侍候不周到……”

  文箐一看这杯盏,显然是新买的,他还真得是有心了。忙起身接了,谢过,道:”大管家,我们也不渴,你也莫要忙了。”

  陈妈那边亦道:”大管家,小姐这是偷空,啾着上巳节方才被允了过来,只紧着这宅子一事呢。”

  周大管家接过话恁道:”小姐来得正好,这宅子分得少爷名下,老奴便寻思着好好整饬一番,上回李诚来,老奴便开始好生算计一番,稍后一一与小姐说来。”

  文箐还没说话,见得文简兴奋地拉着栓子上楼,只听得楼板嘎嘎作响,吓得她在楼下失声大呼:”莫坠下地来!文简,快下楼来!”

  陈妈笑道:”小姐,倒是无妨,那楼板厚着呢。久不走人,难免就响声大了些。”

  周德全见小姐紧张,自然上前去拉了少爷下来。

  隔了这正院两丈远,旁边又有几间屋子,如今是周德全带着章叶子在住,多少有点人气。围墙有所坍塌,周德全似乎整修了一下,只是院墙很是大,非他一人之力所能完善。一问方知是原来倒塌的小屋舍乃是关牲口的地方,上一年春节大雪给彻底压塌了。

  文箐整体判断下来,这不就是个危楼吗?哪敢住人啊。偏前年陈管事道甚么生怕三叔谋了去,便着意让周管家莫料理,哪想到三叔真把个宅子给了自己,如今亲眼见得,方才知晓,这,还不如当初定旺他们家的那个好呢。

  她围着宅子略转了一下,心里有个数了。指着背后那并不高的山道:”周管家,那山地,可有几十亩是我弟弟名下的?”

  周德全咳嗽了一声,方道:”是啊,唯亭山处有二十多亩,草鞋山亦有十来亩。中唯亭这处,种不得庄稼,草鞋山的地倒是能种得些麦豆……”

  文箐一听他咳嗽,忙关心地问道:”周管家,近日身体不适?可是我这宅子一事,让你累着了?”

  周德全摆摆手道:”小姐毋须挂念,这是陈年旧疾了。”又指了指湖边道,”还有二十亩田,佃于一户人家,一年也收得三十来石百米。另有五六亩地,却是近湖边的,水涨潮起,便淹没其中,如今也只当个无,且瞧老天爷心情好坏,赏个口粮或是草垛。”

  文箐一边听一边合计着,自己与文简加周德全还有叶子,周珑与方太姨娘还有小月与关氏,再有陈管事三口,一日便需六升米,如此一来,这地里全种上稻子,也不过是刚刚能够吃饭还略有盈余,再刨去水灾旱灾减收,似乎口粮才足。

  她这厢算计着,旁边方氏小声问道:”我这想去给夫人祖上扫上墓,可否方便?”

  周德全一愣,满口答允道:”难得姨娘有心。清明节,我自替老夫人打理了祖坟,如今庞家俱不在苏州,也只得少爷与小姐这一脉,还有些干系。”

  文箐在一旁小声问陈妈,方才知:庞家因为在太祖在位时,家道富庶,迁富民入凤阳,一家皆搬往凤阳去了。先时周复在世时,抖音成年人版app在家时便携妻子来拜祭,离了苏州后,自是寻了个人扫墓。如今,周家人虽在苏州,只除了文箐姐弟与庞氏有血脉牵连以外,自是庞家祖坟无他人祭奠。

  陈妈迟疑地道:”太姨娘要去替老夫人拜祭,本是好事。只是,小姐今日下午要归家,怕是来不及了。”

  方氏正因为自己突兀的一句话而感到懊恼,便道自己是”多事”,文箐在一旁道:”如若来不及,且寻个人,往家里知会一声,明日咱们再归家便是了。”

  陈妈怕李氏为难文箐,仍有些难以决断。文箐道:”明早去祭拜再归家。不过今晚不在家住而已,到时与三婶好生说会儿话,赔个不是,想来也无事。”

  文简本是怀着兴奋的心情来看自家的宅子,没想到一点也不如苏州的那宅子好看,没了兴致,只要栓子带他到旁边走走,瞧瞧可有新鲜事物。方氏一瞧文箐与周德全他们有正事要说,忙与关氏陪着拴子,同文简一道往山边走。

  文箐从院外进来,见叶子那小小身子像个陀螺似的,不停地打扫这打扫纳,方才来时倒不见她,此时只见她擦完楼板,又趴在西厢楼上的栏杆处,细细地擦着。

  陈妈循着文箐的视线望去,道:”她家大人不顶事,她倒是个有眼力见的,还晓得多做活,少说话。”

  周德全在一旁道:”莫小瞧了她。不知她怎的,厨房活计是一见便会,便是这些天里,老奴教她做得几道菜,愣是做得有模有样了。”

  文箐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小女孩,面上仍有些菜色,瘦不啦叽的,显然是长年贫苦吃不饱,饿得身体底子不好,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瞧得有些肉了。没想到这么小,做菜会有模有样。不过想来周大管家肯定不是虚夸了。

  她并不希望时时看到叶子,以便时时心里有根针扎一般提醒自己所犯过的错,此时便也只小声道了句:”那般高处,她可莫摔了下来。文简要见着了,定然又会吓得作恶梦。”

  陈妈立马叫叶子下来,莫再擦了。周德全便吩咐她去灶头烧火,关氏那边已经在厨房张罗了午饭,陈妈赶紧去帮忙了。

  文箐便带着文简,同方氏一道,由周德全陪着,去给庞氏祖坟上柱香。山行倒也不甚远,四刻钟便到了。方氏似乎时分有诚意,叩拜接四肢着地。文箐与文简也不得不如此虔诚。

  下山时分,免不得就问及祖母娘家当年一事。这才晓得,庞家竟是由公厕兴家,屎黄金,确实是黄金一般,让庞家两代人得以富贵。偏这富贵来得太早了,太祖在位时,屡次迁江南各地富民至南京与凤阳,庞家躲过了一次两次,最后在庞氏与周复成亲后一年,终究还是被迁离了苏州。

  在文箐看来,公厕竟也能发家致富,实是想不到。她眨眼又眨眼,一直以为野外路边那个草棚搭的茅厕无人打理,没想到竟也人人争而抢之。五谷轮回,果真是世上之事,只有想不到的。

  “那后来呢?”文箐以为故事还有下文。

  周德全叹一口气道:”庞家一迁走,这些自然沦落其他几人之手,只是,皆不如老太爷昔年打理得当,所赚自是不多。”

  文箐十分好奇这个外祖父何以能如此经营得法?周德全便说得一两件事。但凡庞氏公厕,入内必有手纸,厕中亦有谐闻趣事,或有诗名提壁,又或村头某人某事如何,但凡路人走过一次便有再去一次的欲望。所谓入厕也成了雅事。

  只是庞氏嫁得周复,却不料于周复在官宦一途上,也给所谓文人雅士作为笑柄暗中打趣,周复为此郁闷不乐,终也影响夫妻二人感情。

  其他事,周德全自是不多说,文箐对于祖上的这些事,也晓得不能多问。只是一想到公厕一事,嘴角仍然免不了笑意。道:”五妹还与我说,苏州亦有饮冰室,我还好奇,大夏天里,哪来的冰呢。大管家,这又从何而来?”

  周德全没想到小姐的想法真是上天入地,一会东一会西,五花八门,没有一处不好奇地,乐得为她释疑道:”那须得宅下有个大冰灶,冬日湖冰藏与此,夏日取出。小姐,新宅子也要建这个吗?”

  文箐摇一摇头,心想这太费人工了。便道:”这个,太费事了吧?可惜宅子不依山,否则引山上泉水至家,屋前宅后便有活水,我倒是能利用利用。”这也是一时兴起,她还没完全想法,也不敢夸口就立马作决定。

  周德全只当她小孩之语,道:”要从山上接活水,却是远了些。如此,咱们宅子需得往山边靠拢一些。

  下得山来,正好饭菜皆备妥。此来带了些菜食,只是文箐却觉得今次味道尤为香,吃得十分高兴。瞧着今天也能赶回家,便也不急切了。方氏带了文简到外头去,文箐与陈妈还有周德全在屋里细细谋划。

  周德全将田地的事一一与文箐细说了。这些自是难不倒文箐,毕竟有建常德庄子的经验,与周德全说得一些,见他都打理得妥当,十分满意。

  周德全郑重地道;”小姐,先年这些地在三爷手上,我自是插不得手,如今既然是小姐亲自掌管,这一应事宜我自是半点不敢松懈。去年能得三十石,那今年这般谋划,总也能得个三十五石。再有旱地的菜,各式种子我皆谋得,又寻得老实可靠的人来耕种。凡此类小事,小姐无须操心。”

  文箐听得频频点头,周德全所安排,比陈管事更为精细,真是面面俱到,连她也挑不出甚么毛病来。

  不过也有个小麻烦事,就是从山地往湖这一条线的地虽归文简所有,周家早先开了条小河,河边种的桑树,却无人看管,也不好看管,尽被人偷摘,颇有些难料理。

  文箐想了想,有桑树,难道自己还养蚕?这可是麻烦事,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。”桑树且不要了,不若植桐。桐树一年也只用管上一回,又不耽误春耕秋收的。如养蚕,则遇春忙无暇顾及。我闻得有三年桐一说,五年十年桐亦有。如今桐油到处都需得着,十分畅销。”

  周德全有些犹豫地道:”可是,这么一来,就需得找会榨油之人……”凡有一技在手的,寻来颇费周折,尤其现下油确实卖得好。

  文箐一笑,道:”周大管家,这个无需操心,我会。”

  周德全一愣,陈妈也有些傻眼:”小姐,你怎么会这个了?”

  这是前世的经验,文箐哪里好说出来,只道:”便是路途上与人学来的。虽未亲自榨过,年底咱们那些山地,只需种些油菜花来,榨它一回便知晓的。”

  她说得十分轻松自得,周德全一笑,道:”如此,倒是甚好。唯亭山的林木一待砍伐了,便种尚桐树,再有田埂高秃之处,皆可种得,小姐真是懂得变废为宝。”

  文箐腼然一笑,道:”且莫夸我。来年能否榨出油来还说不准呢。”说到这里突然又想到黄山脚下的那家人,那片野山茶如今可买了下来了?”我寻思着要是山林,也可像江陵陆大叔一般,种些雪耳,香菇,蕈子类的,可惜咱们一是不会种,二是山不高,种不出来。”

  陈妈在一旁听得她说陆家,便也笑道:”他家雪耳倒是十分的好。若是在苏州处要寻山地,那得往城西而去,比如龙岩山再西头,那边山高林密。”

  文箐笑道:”我可还没这个打算,百行百业,我哪有那个能耐能揽尽赚钱行当?”

  只是,这些话十分鼓舞人士气,陈妈先时还有些担心,此时也是信心满满。

  文箐对周德全道:”既然咱们合计了,这米粮菜果不用担心,如今且说这宅子了。”她见得这屋现状,寻思着要是不修,隔两年也是必然要重新修建,到时搬了出来,可连周转居住的地方都没有,现下自是一口气做到底。

  周德全不紧不慢地道:”小姐,方才那句话,也不过是当着太姨娘面才说的。如今小姐要是动心起屋,只需一句话,要两进还是三进?老奴这边找人便是了。”

  文箐犹疑地道:”房子起不起,我手头上的钱只怕不足。三婶前日方给了我五千,我自己另有不到二千,想来差得太多。不若修了院墙后,想想有甚么营生,赚些钱来再说。”

  陈妈一听,立时道:”小姐,起屋怎么会不要紧?小姐要缺钱,我现下便有。我……”

  文箐立时阻止道:”陈妈,这一码归一码。我怎么好用你的钱。万万使不得……”

  陈妈便道:”这都是夫人在世时给的钱,如今小姐缺钱用,我焉能坐视不管?更何况,今春卖药膏的钱,小姐还未曾拿去呢。”

  文箐自然是推拒不收:”陈妈,你这些钱来之不易。且待陈管事归家,你们也好生想个主意,觅个生财之道,谋个营生才是。栓子哥哥渐大,终要成家立业的。”

  陈妈道栓子要成家还早,这钱自是紧着小姐与少爷来。

  一个非要对方收,另一个非不要,相持不下。陈妈转向周德全求助。

  周德全清了一下嗓子,道:”小姐,且待老奴将这宅子一事说完。这宅子自是不能像如今这模样,至少不能低于三爷四爷去。”

  文箐一愣,这些人还比衬这个呢。那,要修个三进四进的,全都是空屋子闲着,不是浪费吗?她摇摇头道:”不妥,屋大,招人眼,这还是陈妈说过的。咱们又不是十分富裕,起甚大屋子,家中人口少,哪住得了那么多?文简日后成家,他乐意盖几进是几进,但烦我在,便是一进院子,足已。”

  她这一发话,周德全不说了,陈妈也道了一声:”倒也是,少爷书读得好,将来要是出外做官了,留这大院子家著作甚?”

  文箐又道:”哦,我忘了说,北京的那套宅子,如今三叔也将房契交与我了。那房子可不比苏州的少多少。”

  周德全以为老耳失聪,尖声道:”小姐,真的?三爷怎会这么好心,将那宅子分给少爷名下?”

  陈妈也在一旁好奇地问道:”小姐,三奶奶怎生会同意的?”

  文箐将那宅子到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他们听,陈妈夸道:”夫人地下有知,也当晓得小姐是个不吃亏的。好,好,这事甚好。”

  周德全也有几分喜色,道:”京城的宅子是越来越贵了。过些年,一待少爷成年,千万记得改契,以免三奶奶那边矢口否认。”

  文箐见他们甚是严防三叔三婶,不禁被逗乐了,道:”这个俱列于分家册上了,又有族中诸人作证,我瞧三叔三婶倒也不至于如此。他们现下正盘算着新的营生,都顾不上咱们这里呢。”

  周德全先是道建宅子,便要伐木,虽山上有新树可伐,只是要晒干处理,也需得一段时间才成,湿木头一无用处。若是另买木,则需得掏一笔钱来。具体多少,需得依据房子多少,经由木工仔细计量。

  周家常熟宅子现有好些木料,只是那些都是在三叔名下,文箐想讨来,也不知能不能成。她将想法说出来,周德全却道:”小姐,其实还有一事,便是关于木料的。”

  原来旁边有一户人家,家中有上好木料数百,周德全事先也打听好了,偏人家不卖。那家人却是看中了周家的几亩好地,只道要与周家换几亩地,他便卖木料与周家。

  文箐道:”我且与三叔那边商确,要是三叔不给,咱们且拿地与那家人换了便是。”

  周德全皱眉道:”小姐有所不知,只他家要拿湖边的淤田换咱们的良田,我自是不允。”

  文箐合计一下,现下良田卖到了两三百贯一母,而淤田才几十贯。”那淤田可能植棉?又或者芋头?”

  周德全摇头道:”不过是他家在湖中围得些地,如今湖水涨上来,自是淹了,哪能种些物事来。”

  文箐沉吟道:”我闻得太湖边上有人扎了竹筏,于水中种上茭,水涨茭浮,水退茭沉,一年也能收获些。”

  陈妈道:”小姐,你怎会晓得这么多?”

  文箐心道:不过是因为平素在周家听八卦多了,自己少见寡闻,总是好奇古代之新鲜物事,才记在了心底,谁想到这个竟也会有用。”再不济,那地只要有地契,咱们围了起来,且多养些鸭鹅……”

  周德全见小姐有意换地,便也没有反对,只暗付是否合算,对方所售木料如何砍价。

  事后,文箐才知,在明代,公塘,江河,湖泊皆为国家所有,养水鸟等物,皆需得按额缴纳羽毛。

  其他的,文箐认为先走一步是一步,现下的宅子建得一进便足以。”只是少了些仓围。文景总想养狗养鹅养鸡养鸭,这些家畜的地方也得建了,再有牛羊圈,马房也盖上一间吧。现下苏州尽是小舟来往,只文简十分爱马,且多砌上一间,且莫与他说,否则日夜闹着要买马,我可是没处可买来。”

  周德全一一记下来,道:”仓围,牲围,这些倒是好办。只是小姐方才说要榨油,那也需要建一个小场子。”

  文箐说完,又有些不安,道:”唉,其实谋划这么多,偏文简的钱如今被三叔捏拿得紧紧地,如今又要不来。咱们这也是空中画大饼,图个乐呵。”

  周德全却有话要说,文箐恭恭敬敬地坐下来,身子向前倾,认真聆听。”小姐,老奴孤身一人,这几十年有夫人打赏,零零总总加起来,如今身边也有万贯,全无用处,加上小姐方才说的几千贯,又有邻里四下相帮,工钱亦是省去不少,两万贯钞,自是绰绰有余。”

  文箐吃惊地看着他,道:”大管家,陈妈的钱我不能用,您的钱我又怎么能随意用的?”

  周德全叹气道:”小姐,老奴如今也只有与小姐少爷最为亲近了,这钱我拿来何用,小姐的意思,是让老奴带入土中?”

  他说得分外凄凉,文箐忍不住要掉泪。偏他一口一句老奴,文箐听得更是发酸,哽咽道:”大管家,你莫要如此谦称,如今我与弟弟自是要多多仰仗大管家帮忙打理,心中更是把您当祖辈看待,母亲在世之时,尚是敬重你为人,我更当敬您重您……”

  陈妈拉了文箐到一旁道:”小姐,周大管家如今是把小姐与少爷当最亲近的人看待,他给少爷起屋,这是他的心意,小姐只需收了便是。”

  文箐一愣,陈妈却是坚决地点头。